
回看這屆香港 Web3 嘉年華,大家都在告別業餘時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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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看這屆香港 Web3 嘉年華,大家都在告別業餘時代
所有重磅演講都在告訴我們:早期紅利期已過,業餘的規則正在被改寫。
撰文:庫裡,深潮 TechFlow
香港 Web3 嘉年華結束已經快一週了。
熱鬧散得很快。會期那幾天,X 上還在傳 V 神在會場圍欄邊突然跳了一下的搞笑視頻,印著 Bitget CEO 的袋子被酒店阿姨笑話,交易所展位前排起的男模女模隊伍,十輛大巴拉來的大爺大媽薅周邊...
到這周,這些都不提了。
行業大會的傳播曲線基本都長一個樣,會期三天刷的是花絮,會後一週出幾篇軟覆盤,然後這件事就過去了。
但回看這一屆的嚴肅內容,其實有點不太一樣。
萬向的香港 Web3 嘉年華是華語加密圈一年一度的風向窗口。每年這個時候,從香港特區政府到全球最大的交易所,從以太坊創始人到傳統金融老兵,願意飛過來站到同一個會場,本身就說明大家還是需要這個場合,去照見行業當下的位置。
這場會從來不是孤立的事件。它召開的時候,合規、政策、傳統金融都在同時就位。
回看這一屆主舞臺上走過的幾個核心嘉賓,他們帶著不同身份從不同位置說話,拼起來其實是同一張圖:
加密行業的業餘時代,已經結束了。
行業這十幾年,一直處在一種業餘時代裡。靠信仰、靠敘事、靠下一波熱點活著,賺的是早期階段的錢。這種活法行情好的時候沒問題,不好的時候,大家就只剩下八卦能聊。
這次會議,臺上幾個人講的話跟這種活法不太對得上號,但卻完全值得回頭一聽。
香港,在賣一張桌子
首先,香港財政司長陳茂波在 4 月 20 日的開幕演講裡講了不少,但有一句話加密行業等了十幾年。
「同等活動,同等監管。」
意思是鏈上資產和鏈下資產,只要承擔同樣的風險,就按同樣的標準管。
10 天前的 4 月 10 日下午,香港金管局公佈了首批穩定幣發行人牌照。36 家申請,批了 2 張,獲牌的是滙豐銀行和碇點金融科技,後者是渣打、香港電訊、安擬集團合資的公司。兩家都是發鈔行背景。
10 天后陳茂波走上嘉年華舞臺。站在已經發完牌、簽完字的位置上,告訴行業接下來怎麼玩。

「同等監管」這四個字是,這次嘉年華上加密行業聽到的最重要的那一筆,但大家看八卦似乎沒怎麼注意。
過去十幾年,加密行業聽到的監管聲音基本是兩種,一種是觀望,一種是禁止。這次香港給的是第三種,跟你按同一套規則來。
按同一套規則來,意味著加密行業從今天起被允許搬進室內。室內有銀行,有保險,有券商,大家圍著同一張桌子。這張桌子在傳統金融行業已經擺了幾百年,過去加密玩家在外面看,這次坐進來了。
但是,代價是要按桌子上的規則吃飯。
陳茂波在演講裡有一句不太顯眼但很關鍵的話,「去中心化和數字智能並不意味著問責會減弱」。代碼自己說了算、鏈上的事鏈下不管,這種活法在這張桌子上不成立。
但坐進室內的桌子旁,比留在外面難得多。
滙豐從 2022 年就在參與 HKMA 的代幣化試點和數碼港元 + 項目,跑了將近 4 年才在今年 4 月拿到牌照。36 家申請,34 家被留在了門外。
「同等監管」的另一面則是「同等機會」。這兩件事在成熟金融市場裡從來都是一回事。這才是嘉年華上司長真正釋放的信號。
過去十幾年加密行業靠先做後說做大,踩在監管空白上吃信息差和合規差。早期紅利期的特點是規則還沒鋪好,誰先動誰吃肉。
這條路從這次穩定幣發牌之後可能開始走不通了。規則鋪在前面,從業者要在規則裡證明自己能做出東西。
司長演講快結尾時還做了一件沒料到的事。他對臺下的國際嘉賓說,「請大家留在香港,再多待幾天」,然後列舉了七人制橄欖球賽、米其林餐廳、不徵稅的紅酒、郊野公園...
我覺得可以理解為友好的銷售。香港不是在向加密行業表態,是在向加密行業招商。一年前還在被懷疑會不會反覆的政策,這次司長親自下場歡迎大家。
桌子搭好了,主人在招呼客人入座。
付鵬,局外人的另一種營銷效果
另一個看點,自然是付鵬。
「這幾天,很多人都在瘋狂地問我一個問題,為什麼我會和幣圈走得這麼近?」這話本身就是這場演講或者關於身份轉變最大的新聞。
加密行業最近這陣子對付鵬的看法挺複雜。有人覺得他投資水平半桶水,跑來加密圈是來收割名聲的,也有人在 X 上抱怨他拉黑了一批 KOL。這些爭議都是真實的,但放回這次嘉年華的語境裡,有一個事實大於這些爭議:
他過去 25 年真正在做的事,加密行業過去十幾年似乎沒人做過。

付鵬的核心業務是傳統對沖基金,做的是大類資產配置。圈內叫 FICC, 翻譯過來就是把利率、商品、匯率、股票揉成一套跨資產組合打法。
他個人做的好不好是一回事,但這是華爾街最賺錢部門用的語言,加密行業過去十幾年和它是平行的兩條線,因為大家關心的不是組合配置,是哪個妖幣能漲百倍。
付鵬給出的判斷是,「2025 年到 2026 年,可能就是加密資產領域迎來歷史性轉折的時間點」。往後看,大類資產配置的標準菜單裡,會多一個 C, 加密資產 Crypto。
這個判斷水平並不重要,重要的是從付鵬嘴裡說出來比從幣圈大佬嘴裡說出來要有意思的多。
幣圈講加密資產要進入主流,講了十幾年,每一輪行情高點都講一遍,講的人其實都是局內人,試圖影響局外人。付鵬其實不是局內人,他是過去那個體系來的人。
加密行業過去的話語權,一直是幣圈自己人在自己的圈子裡講。這種講法行情好的時候是敘事,行情不好的時候是自嗨。
付鵬的這套“FICC+C”,更多的象徵著傳統金融人也在把加密納入資產配置考量,這個趨勢其實體感上已經發生了,只是付鵬的身份、過去和立場合在一起,在會場上說出來,我覺得效果更好。
同時,付鵬在演講裡有一句自問:「不知道我今天的這場演講會不會載入史冊?」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,聽上去確實容易被嘲諷。
會不會載入史冊不知道,但加密在業餘時代講信仰,在主流時代確實要講資產配置。
某種程度上,付鵬做了件好事。
Vitalik 的腔調改變,始於AI
第三值得一看的,還是 V 神。
V 神這次和肖風對談了一個半小時,真正講願景的部分加起來不到 5 分鐘,剩下的時間他基本都在用工程思維在講三件具體的事:抗量子、抗 AI、安全冗餘。
V 神在對談裡講了一段往事。
2016 年以太坊的上海開發者大會,開幕前 4 小時,以太坊網絡遭到 DoS 攻擊,他被電話叫醒帶著團隊修了 3 個小時上線。
他這次最擔心的事,是 AI 在 2-3 年內做到當年那個攻擊者一個人做的事。「如果不安全,三年後的 AI 一定會找到每一個漏洞,這一定會帶給我們很大的痛苦。」

抗量子是同一個時間表的另一面。Google 最近發的論文給了一個保守估計,2035 年量子計算可能攻破比特幣和以太坊現在用的橢圓曲線簽名。但 V 神不相信這個時間表,他和孫哥都有類似的判斷,AI 加速會把這個時間提前到 3-5 年。
所以 V神在關心以太坊後面到底怎麼活下去,尤其是面對技術進步和AI的快速迭代。這背後是一個戰略選擇:過去幾年加密行業的話語熱度被 Solana 搶走過一陣,被各種新鏈搶走過一陣。
每一波新鏈冒出來都是更快、更便宜、更高 TPS。他現在給以太坊的定位是,把性能問題留給 L2 和硬件加速,L1 只做去中心化和安全。一個不參與速度競賽的 L1。
同時,他自己也說了這次對談最關鍵的一句話:
「希望大家做一些和過去以太坊完全不一樣的事情。」
他是在結尾被問到「對華人社區有什麼寄語」時說的。寄語本來是個很容易抒情的環節,但他那段回答裡沒講社區、沒講信念、沒講未來美好,講的是希望大家從核心理念重新思考世界現在需要什麼,「這個答案不一定會包括以太坊這項技術」。
所以,回看V 神在嘉年華上做的事,其實是給以太坊的下一個十年定調,從理想驅動轉成工程驅動。業餘時代誰都可以靠喊口號活著,工程時代必須靠點真本事了。
行業是否存在,有一半可能都要去考慮以太坊是否還存在。當然,我說的不是 ETH 的價格。
何一,在找下一撥用戶
何一這次和萬向區塊鏈對談,主題原本是 AI 對幣安的影響,但她半小時裡講得最重的一件事其實不是 AI,是用戶數。
「我們過去說我們要追求十個億的用戶,我今年跟大家說,我們應該去追求三十億的用戶。」
這個目標聽上去像公關話術。但放回幣安今年的處境裡, 我覺得這個數字背後是焦慮。
幣安這幾個月不太好過。10 月 11 日那場爆倉之後,關於幣安的爭議一直沒散。這些爭議本身怎麼裁不是這篇文章的重點,但體感上還有一件更明顯的事:老用戶在流失。

虧走了一批,覺得加密利潤不如美股的離場了一批,覺得行情沒盼頭的躺平了一批...行業過去十年靠"下一波牛市"留客,這次牛市沒來,留不住了。
何一在對話裡,有一段把這件事說出來了。
「行業的早期紅利期過了。當早期紅利期變少的時候,大家的抱怨會更多。比特幣為什麼不繼續往下跌了,這樣我沒辦法抄底了;比特幣為什麼不一直漲呢。」
早期紅利期裡,交易所手續費、新幣上市、合約槓桿,每一項都建立在"每天有人進場搏一把"上面。現在進場的人變少,錢也變少。
那既然加密圈內現有的人留不住,那就把幣安做成一個不止服務加密用戶的東西。她自己也講得很直白:「成為三十億用戶規模的公司,意味著 BN 不僅僅是一個交易所,更是一個全球的金融基建。」
用戶規模翻10倍。從哪裡翻呢?何一在對話裡給了第二個答案。
「Crypto 本身,不是給人用的,是給 AI 用的...未來用戶可能是百億、千億這個級別的用戶。」
這套講法的邏輯是,人類銀行賬戶綁定身份,AI 沒有身份,AI Agent 想要支付、調度、自主決策,鏈上賬戶是唯一可行的路徑。這個邏輯這次嘉年華上其實孫哥也有講過、肖風講過, 但只有何一是站在用戶基數最大的那個交易所的位置上講的。
具體怎麼做我們還不知道,但願意把它講出來,意味著幣安也在公開告訴行業,舊的存量獲客邏輯是該有所變化了。
何一最後講了一段我抄在便籤上的話。
「我們今天的工作,有點像以前蠟燭廠的工人,但是電已經來了。」
業餘時代的加密行業,主要工種是炒幣。主流時代的加密行業,主要工種可能是為 AI Agent 做賬戶,在 AI 成為主線的情況下儘量在支付軌道上切一份自己的市場。
這中間隔的,就是蠟燭廠和電燈的距離。
辦會的人,自己已經在過橋了
加密行業每年開很多會,但萬向辦的這場不太一樣。
萬向區塊鏈實驗室 2015 年成立的時候,加密行業還在野蠻生長,創始人肖風在那時候就拿真金白銀投了比特幣礦場、以太坊、Polkadot... 這十年很多早期進場的傳統資本退場了,看起來他還一直在場上。
這次現場演講,我聽完之後想了一陣子。
肖風講的具體內容,比如 AI Token、區塊鏈 Token 加上隱私計算融合,把醫院數據變成可調用可收費的資產... 這些技術細節是否能兌現,可以慢慢看。
我們更應該琢磨的,是講話的位置。

HashKey 集團這兩年做了幾件事。集團母公司在港交所 IPO 上市,這是合規權益架構。HashKey Chain 是以太坊 L2,主要服務傳統金融機構。HashKey 的研究團隊向監管機構推薦區塊鏈解決方案,合作對象是銀行、保險、託管機構。
這些動作合起來指向的不是"我們看好加密未來",是肖風或者萬向/HashKey 把自己重新定位成了一座橋。一邊連著加密原生世界,一邊連著傳統金融監管框架。
辦這場嘉年華,本質上是在加密這一邊收集流量、影響力和項目;HashKey 那邊把這些東西轉化成給銀行和監管能用的服務。
橋越通,這事越值錢。
肖風講「未來所有的商業機構都會是 Token 工廠」這句話,在我看來是講給傳統金融聽的。他不是在告訴加密圈"我們要變成基礎設施",他是在告訴傳統金融"你們以後都要發 Token,我可以幫你發"。
這次嘉年華上腔調變得最早的那個人,可能就是他自己。其他人是這兩年才開始換語言,但你如果是香港活動的常客,會發現他在三四年前就已經在兩套語言之間架橋了。
辦會的人不一定永遠是行業的旁觀者。他可能是那個最早看清楚要往哪走、並且自己已經先動手的人。
後記
香港這一週,聽到最多的一句吐槽是「主會場沒東西,都在 side event 裡」。
的確,主會場的展位逛 20 分鐘就走完了,真正的交易、合作、招聘、談判都發生在主會場之外;但如果沒有主會場,這些 side event 都辦不起來。
行業大會的作用不是讓嘉賓在臺上講話,是把全世界幾萬個相關的人在同一周內拉到同一個城市。當人已經聚齊了,真正的價值在人和人之間發生。
行情不好的時候,把人聚齊,在一個具體的物理空間裡碰面,握手、吃飯、交換名片、判斷對方靠不靠譜。這次嘉年華的真實功能,可能就是這個。
加密紅利期過了之後,下一步是擁抱 AI、RWA 或是預測市場,到底是哪一種趨勢你得現場感受。即使加密換了新生意,那也要重新講規則、講合作、講長期關係。
這種生意,需要“場”。而生意裡的人,需要“在場”。
下一屆香港 Web3 嘉年華大概率明年還在這個時間。到時候,你還會在場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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